劳边
早上7时多手机铃响了,侄子从合肥来电说,昨晚11时从网上查到侄孙被华中农业大学录取了,所学专业是他心仪的大数据。放下手机,就将这喜讯告知老伴,这说了一句“现在真方便,没有收到学校通知书,从网上就知道被录取了。”我句话引起了对半个世纪前考大学时的回忆。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我读高中的合肥市第四中学,是我初中的母校,老师和学校的环境都比较熟悉。进入高中可能更懂事一点,对学校的优良校风更敬畏,学习的压力很大。我们那时读书,高一马马虎虎,进入高二就紧张了,到了高三,可以说是拼命了,各科老师抓得都很紧。不管是住校生、走读生,每天(除周六)晚上都要到教室上两个小时的自习,说是做作业,其实大部分时间是老师讲解习题。记得1964年春,高三下学期,开学后一拿到新课本,各科老师都开快车讲课,在一、二个月内就将课本上完,余下的二、三个月时间就带领我们总复习。
那时不像现在,各科都有公开出版的复习资料类书籍。我们总复习时的资料、习题解法等都是老师自己编写的,并且没有条件打印、发给学生。怎么办呢?老师除在课堂上讲解,让我们记笔记,还将一些重点内容、练习题目、解题方法、标准答案等抄写成大字报,张贴在教室四周墙上让大家抄。后来教室贴不了,就张贴在学校大礼堂内。墙壁贴满了,就拉铁丝挂。容纳1000多人的大礼堂内琳琅满目。100多名高三学生可以自由进出,但礼堂内始终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听到声音。老师们真辛苦,白天上课,讲解题,晚上辅导我们练习或抄写大字报,忙到半夜才能休息。老师侮人不倦的敬业精神令人敬佩,且影响我到现在,我做事的态度就是那时从老师身上学来的。
高考时,我们学校文科考生的考场是在位于合肥金寨路上的合肥师范学院(现为中国科大校园)。住校生早上在校门口集中,由老师带队步行到合师院,走读生各自从家里到合师院大门口找老师报到。那时没有公共汽车,我是从六安路步行到合师院的,将下午要考的书交给带队老师保管,就手持准考证进考场了。上午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遵照老师要求,同学之间不对答案。大家从老师那里拿来下午要考的书,各自在路边小食摊买两个烧饼,三三两两坐在师院大院内的大树下,一边啃烧饼,一边“临时抱佛脚”,翻看重点题答案。这时带队的老师也不回家吃饭,陪我们一起。老师叫我们不要看书了,吃完东西就闭着眼睛眯一会儿,下午好有精神答题。
1964年的夏天,合肥的天很热。我们的考场虽是大学的教室,也没有电扇,更不说有空调了。因教室热得很,主持考试的教育局和合师院领导命人在各个考场教室摆放一些大冰块降温。那时高考没有作弊之说,所以,为了不让汗水湿了卷子,监考老师允许我们带毛巾进考场擦汗。
记得考政治时,有一事,现在想起来还值得庆幸。政治试卷中有一道时事题,我们在复习政治时没有重视这方面内容,认为高考试卷早出过了,不会有这方面时事内容。不少同学在这道题上失了分,我却答对了。不是我事先猜到了题,而是碰巧考试前我听了中央广播电台关于这方面内容的广播。我当时住在安徽日报职工子弟学生宿舍里,晚上房间太热,我们几个学生就学着报社年轻编辑们,上到编辑部大楼顶上,躺在从印刷厂拿来的废牛皮纸上乘凉、睡觉。考政治的头一天晚上,我照旧到楼顶上去乘凉,那时有位同志拿一个小收音机在听广播,播的就是这道时事题。因为楼顶上没有灯,不能看书,我就凑到他身边铺纸躺下,听了这篇文章。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在老师指导下,同学们相互对了各科的答案。虽说高考我尽了力,但觉得考的不是很好。填报志愿时,一是喜欢教师职业,二是认为不能再增加兄嫂的经济负担,就填了师范类学校。能否被录取,把握不大。所以,高考一结束,从母校领了毕业证书,拿到班级毕业照片后,就回到肥东县农村老家去学做农活了。
当时兄嫂同我讨论,若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时,我看出他们很纠结。他俩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就把我从农村老家接到合肥上学,目的是希望我能受到高等教育,那时我们家庭还没有人读到大学,他俩非常希望我能考上大学。而我很坦荡,说若考上了就用功读书,考不上就回老家干农活。听我这么一说,他们也不犯难了,感到欣慰。那时党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在学校开展这项教育活动时,我作为校学生会的头头,写了“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表态文章,由安徽省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还被《安徽日报》发表了,得到了2元钱稿费。
我言行一致,回到农村老家第二天,在住家的自然村转了转,到生产队的田地看看我家的责任田在什么地方,种的是什么庄稼,第三天就戴着草帽,拿着锄头下地干活。八月下旬的一天上午,我正在山芋地里锄杂草,我侄子跑到地里叫我回家,说邻近的生产队有人送信来,叫我赶快到合肥去。原来是母校收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告诉我哥哥了。那时我们大队没有电话,信件也送不到我家的生产队。我哥哥就托一位从合肥回老家的邻近生产队的熟人带口信给我,可是过了三天这个口信才传到耳边。
听到口信第二天下午我赶到合肥,一看通知书,离开学报到只三四天时间了。好在嫂子早在家里将上学要带的衣被、鞋袜及日常用品都准备好了,装在家里最好的一只箱子里。我则按照通知书要求,到母校开了转团组织关系的介绍信,到派出所和粮站办理迁移户口和转粮油关系的手续,到火车站购买夜班到上海的火车票。同时还向老师打听了我们班同学的录取情况,我们班只有五分之二的同学考上大学。遗憾是我没有时间和同学告别了。就在开学的前一天晚饭后告别兄嫂,提着箱子步行到火车站,乘车赴沪。
我在火车上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走出站台就上了学校来接新生的汽车,到校报到,开始五年的大学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