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生老病死这个古老的话题,是悲观失望消极颓废,还是乐观向上笑对人生,说来容易做起来难。我的沙明战友做到了,他选择了后者。
2010年金秋,全国160位战友重走襄渝线,我和沙明第一次相聚重庆。在九天八晚的相处中,他以新闻工作者的身份,帮助我向《铁道兵战友》网站撰写稿件、发送图片。那些天,新闻加图片在网站发表后,参加活动的战友看了总是奔走相告,没参加重走活动的战友和妻子儿女每天也关注着《铁道兵战友》网,那次活动后,网站知名度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今年4月,我们在青岛相聚,他带来了他的新作《我在寻找那颗星》,免费赠送参会战友。看到步履蹒跚、脸上有些浮肿的沙明,我感觉他的身体不如从前。坐在中国海洋大学交流中心宾馆的金色大厅里,我俩聊了很久,也聊了许多。
他告诉我,人的一生很短,一路走来,前半生算是比较顺畅的。17岁走进军营,在巴山蜀水修建襄渝铁路,虽然生活和施工环境非常艰苦,但比起长眠在铁道线上的战友又是幸运的。复员回乡,经过个人努力和补充知识,从一个普通工人做起,能进入省级新闻单位是幸福的。20多年的东奔西走,辛勤耕耘,获得高级技术职称是满足的。心想退休后,能过上颐养天年的生活。可是天有不测风云,52岁的时候疾病降临。2006年,当生命面临着生死考验的关头,朋友潘义广一句“轻松的”提议:“沙记者,看来这一刀跑不掉了”。他走上了手术台,2016年,旧病复发,朋友吕建军笑侃地说:“没啥大问题,拿掉就是了”,于是又挨了第二刀。说到这里,沙明哥苦笑着说:“人来到世上不都是享福来的,要经历许多痛苦和折磨才能修练成‘仙’。”
12年,4000多个日日夜夜。他是在“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坚持”的生活中度过的。他告诉我:“人得疾病,没人能替代你痛苦,但是亲人和朋友们的关心,往往能缓减你的疼痛,让你增加活下去的信心。”
有人说:好人有好报,沙明哥是幸福的。患病后,他得到了亲友、战友、朋友、甚至网友的鼓励和帮助。家住农村的韩家才战友,得知蒲公英煎水喝可以控癌,于是他四处采摘,晒干后专程送来了;朋友王俊杰听说花生皮对提高血小板有疗效,他在南京出差时为他买来了;东北网友杜大姐寄来了珍贵的黑蜂浆;年过古稀的老连长、老排长、老班长不顾盛夏酷暑,路途遥远,从湖南、广东等地赶来了;特别是六安籍战友在手术前给以鼓励,手术后轮流看护……这一切的一切,让身患癌症的他始终感动、感恩、感怀。他说:“这种爱的给予,是任何金钱和物质换不来的。正是这些人间大爱、亲友温情,让我增添了生活的信心。不管今后遇到什么艰险,想起它,我都会泰然处之,笑傲人生,因为我很知足了。”
其实从12年前厄运来临的那天起,他就生活在疼痛、恐惧、坚持和希望的过程中,几经曲折、几度徘徊,他重新调整了生活坐标。
当过铁道兵的他,虽然只有6年军旅生涯,但他一生却和铁道兵结下了不能割舍的情缘。从1996年开始,他先后十次组织战友重返大三线,祭奠烈士;多次组织牵头协调全国战友聚会;尤其是战友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义无反顾地慷慨解囊并组织发动战友捐献爱心。这些年,他陆续编著出版了10多本书,其中有6本是反映铁道兵战斗生活的^这就是一名普通战士对铁道兵难忘的情结,也正是他为什么乐此不疲、笔耕不缀的原因。
2016年7月12日,沙明哥挨了第二刀,那天清晨,他写下日记《迎着风雨去战斗》,鼓励自已克服困难,战胜病魔。7月14日,手术后的第3天,躺在病榻上的他写了《手术台上的联想》,这是与病魔宣战的誓言。《声声问候暖我心》,这是感激,也是给自已鼓劲加油的宣言。从7月24日起,他又开始了文学写作,每天一篇,雷打不动,少则几百字,多则上千字。他告诉我:“人活着要有质量,要有尊严,要有意义。我知道生命的宝贵,我舍不得离开战友,我是为战友活着,因为在战友们的身边,我有无穷的精神力量,我要努力,我要坚持,我要创造生命的奇迹。”
2016年8月,身体有所好转,他又开始收集老电影、演员的资料,编著出版了散文集《我在寻找那颗星》。该书穿越记忆的长河,重返流光溢彩的岁月,采写的100名人物,都是新中国成立后观众耳熟能详的著名导演或演员,其中有崔嵬、谢添、陈强、于洋、于蓝、谢芳、赵丹、孙道临、白杨、张瑞芳、秦怡……岁月流逝的是旧痕,脑海铭记的是永恒。他们拍过的电影,扮演的角色,逸闻轶事,都在沙明搜集的范围,因为这些都曾经镌刻在他以及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
期间,沙明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漫漫抗癌路》,如今已经写到第179篇。对于平常人来说,癌症是一个令人忌讳的词语。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话题。“欲与天公试比高”,沙明自信会迈过、也一定会迈过那道坎。在2014年初,他被六安市评为“十大抗癌斗士”之一,组委会给他的颁奖词是:“生命的伟大在于跌入低谷的反弹,他是新闻战线的一员老兵,还是抗癌阵地上的一面旗帜,分享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交流带给他前进的动力,患病9年间,他和他的朋友们用欢乐改写了死亡的代名词”。
青岛分别后,他又去了成都会战友。他在微信里说:“我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做呀!能做抓紧,不留遗憾。我不知道自已还能做多少事,只知道生命在倒计时,我要去追赶。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我给他回信:“沙明哥,好人有好报,等你战胜了癌症,继续咱俩的约定,骑行襄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