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
三个人都一直期待着的家庭游,终于成行了,目标西递、宏村和黄山,行程四天。
国企下岗失业后,一直为了生存四处奔波,儿子到省城高中就读后,三个人连相聚都少。没有时间是一方面,清贫的生活也舍不得那份源自血汗的付出。也因此,早就答应过儿子的家庭出游,一直是不曾兑现的承诺,在等待着时机。
时机来了,儿子不负厚望,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较为理想的成绩,在确认了自己满意的录取信息之后,家庭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正式启动。
妻和儿子都没有过外出旅游的经历,所有事务均有我提前筹划和安排,包括需要携带哪些东西,事无巨细,一一交待清楚。合肥至黄山的动车七月份刚好开通,我们从合肥坐动车到黄山市,入住市区位于新安江边的酒店,站在室内,就能领略新安江风景,晚上游玩屯溪老街。第二天游玩宏村和西递,晚上是观看大型室内情景剧《徽韵》。第三天上黄山,晚上在山上住宿,次日观看日出,下午下山,休息一晚再返回合肥。计划紧凑而周密,在最短的时间内,力争尽量多地体验,一次玩个够,玩个开心痛快。
出发前的数日,每天多次网上浏览黄山的天气情况,眉头也愁在了那挂着雨滴的云团上。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但愿。没想到,老天还算给面子,玩宏村和西递时,天是阴的,没有炎热,也无需撑伞和湿了鞋。黄山的第一天时阴时雨,还有暴雨倾盆,第二天则朗朗乾坤,太阳当空,不同天气下的景色都得以观赏到了。
回程的车上,三人一排座椅,妻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我在中间,儿子在外沿。已是午后,困乏加上疲累,两个人都自然而然地把头歪在了我的肩膀上,左右夹击,快速地进入梦乡。我也想睡,可只能将头微微地仰靠,整个身体不敢有丝毫的动弹,一动,就会惊醒他们。
没办法睡,只好眼珠乱转,去除瞌睡,同时展开思想的翅膀。目光向左斜视,是妻的秀发纷披,有着淡淡的洗发水香。面色平静,眼帘轻垂,睡得安宁,眉角眼梢隐约细密的皱纹。时光真快呀,一晃,已和这个女人共同度过了二十春秋,青春不再,浪漫不再。为了生活,有的只是争吵,是矛盾,是斗气,是别扭,然后再冷处理,再和解,再继续前行。
在她,我是无能的,没本事,没胆量,挣不了大钱,不能给她富裕甜蜜的生活。至今连住房都是租的。总是不满和怪责,埋怨我只是与书为伴,写换不来多少钱的文章,拿我跟别人比较,伤害我的自尊心。此刻,她是安宁的,放心地倚靠着我,以我为支撑和靠山。那些不满,会不会只是嘴上的滔滔,其真实的内心一如现在的表现呢?起码,通过儿子的成长,她是能够领悟我的价值和力量的,如同她在某些方面潜移默化的改变。比如对书的态度,对文字的认识,对生活的观点等等。
目光向右斜视,是儿子粗硬的短发痒痒地刺着我的脖颈,一股汗味,一股勃发的热量,时而,还一个劲地再往里拱一点。儿子一直是非常信赖我的,有一些怕的因子,更有朋友式的信任和心理上的依赖。儿子是上进的,正直的,跟我一样地倔强和顽固,我刻意培养的独立可以说小有所成,无论学习还是生活。
今年是他的高考之年,也是他的十八周岁,比我高,也比我壮,真正的半大小伙。刚刚录取为名校国防生的他,几年之后将是威武的保家卫国的军人。可此刻,仍然视我为依靠,把我当作一棵伟岸的大树,像弱小的植株那样依赖和托付。
我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和麻木,可从内心深处却洋溢出满满的幸福感,向周身弥漫。就现实生活而言,我的确是惭愧的,有太多的不足和欠缺,不能给予他们别人能够拥有的一些。可他们仍然视我为支柱,是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天,能够为他们遮风挡雨就够了,哪怕只是一双瘦弱的手拼出的小伞。
每一个家,都渴望幸福和温暖,其实,这与强悍发达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相互依靠着,尽力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能够给予依靠和怀抱,就可以满足要求。一如我们的现在,不就是如此吗?
我所给予的,只不过是可以让他们安心做梦的依靠而已,幸福,却已在彼此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