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奎
本报记者 袁洁 摄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家乡虽历经半个世纪的兵燹和数度非旱即涝的灾害,贫穷归贫穷,但是整体上看,自然生态特别是植被还算不错。我们家地处泥鳅河湾,池塘、小溪、丘岗、塝田、冲田、畈田相互交错,阡陌纵横,小河湾古木参天,宅院里绿树成荫,塘坝边岸柳拂水,田埂上桑梓交柯,野林染绿,杂花生树,农业生产没有化肥农药除草剂,这样的生态,自然成为鸟类的天堂。到了春天,成了大批候鸟的繁育之地,它们从遥远的北方,一路迁徙到这里,觅食,嬉戏,谈情说爱,孵蛋“抱窝”,野林之中,百鸟争鸣,生机盎然。
大伯家院子里有两棵硕大的黄连树,每一棵都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院子外面还有一棵巨大的柳树。这三棵大树,荫被整个宅院,大树上垒着数不清的各种鸟窝,犹以“老哇子”(鹭鸶,因为它们的叫声“哇、哇、哇”而得名)为多,还有喜鹊、斑鸠、白头翁、黄雀、百灵等等。竹园里藏着成群的“沙和尚”(竹鸡)、麻雀、野鸡,池塘和稻田里,有很多水鸟和涉禽,如“咚鸡子”(水鸡)、“苦包子”、“鱼鹰子”(鸬翠)、“老等”(一种大型灰鹭)。
早上,天刚蒙蒙亮,东方现出一丝丝鱼肚白,鸟儿们就次第开始亮嗓子,一天的鸟类交响乐就开场了。领唱的是“咋巴郎子”,它像老北京皇城根下吊嗓子的票友一样,每天最早开唱,听到它们的叫声,我们一帮放牛娃就得起床,把老牛牵到荒坡上去吃草。如果你赖床,耽误了牛儿吃草,到开工干活的时候,“掌线的”(使牛的)看到牛的肚子瘪瘪的,他们会毫不客气地在你的小腿上狠狠地抽上几牛鞭,打得你原地乱蹦,还不敢吱声。
领唱的开了场,众鸟儿们纷纷加入大合唱,一时间,你唱我和,长腔短调,此起彼伏,百鸣千啭,有直嗓单调的,有曲里拐弯的,有自拉自唱的,有情歌传情的。现代人唱歌,分什么美声的、民族的、流行的、通俗的,还有摇滚的,其实都是和鸟儿们学的——鸟语的艺术化!
有几种鸟儿,叫声非常特别。“麦黄改勾”(布谷鸟)会在麦子即将成熟时发情寻伴,它们会在夜间不歇气地鸣叫:“麦黄改勾、麦黄改勾”,农民听了它的叫声,“噢,知道了,麦黄快割、麦黄快割”。有的听成“快割快割,不割要落”;漂泊他乡的游子会听成“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思乡之情油然而生;读书人听见了,知道“快去赶考、快去赶考”!噢,春帏临近,最后冲刺,期盼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看来这家伙还是个励志之鸟呢,得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地牤牛”,不知道这种鸟儿的学名叫什么,叫声如牤牛“哞——哞——”声传数里之遥,夜间听来有些瘆得慌。相传,这家伙是一头牛犊子变的。洪武皇帝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讨饭、放牛、当和尚。在给别人放牛时,有一天他馋虫勾心,胆大包天,居然打起了东家牛犊子的主意,并且付诸行动,偷偷把那个小牛犊子宰了,剥了皮,牛肉煮吃了。怎么向东家交代呢?本是真龙天子正被玉皇下放锻炼的朱元璋灵机一动,连夜把小牛皮埋到一处田埂上,把牛尾巴露在外面,埋好以后还嘱咐那小牛皮道:东家找来,拽你尾巴,你一定要叫啊!求求你啦,牛小爷!天亮以后,东家自然发现牛犊子没有啦,朱元璋忽悠东家说,昨晚,小牛犊子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夜,觉也没睡,天亮时我看见它钻到地缝里去了,尾巴还在外面,我使劲往外拽,只听它“哞——哞——”地叫,可我就是拽不出来!东家听了,蒙谁啊,打死我也不信啊!在哪里,我去看看。朱元璋带东家来到田埂上,果然看见一条牛尾巴露在外面,东家心疼啊,上去就拽,拽一下,“哞——”,再拽,还是“哞——”,东家只好相信啦,但是,任他用多大力气,就是拽不出来。他哪里知道啊,人家朱元璋是真龙之身,当然出口成真,日后将登基坐殿,一统江山——当然,传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