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6月28日  星期五
一块水田的生命

  周长春

  故乡的冬天,北风呼呼地刮着,不一会,就下起了冻雨,小圆球一般,慢慢地就密集起来,砸在枯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砸在铁栏杆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砸在树枝上,又跳入你的脖子里,凉凉的。这是冬天下雪的前奏,渐渐地就飘起了雪花。

  那块水田不久就白茫茫的一片,凹凸不平。在大雪的覆盖下,水田显得很静穆,它在休养生息,更是在这个时节消化一年中自身还没有来得及摆脱的疲劳和负重。天一天冷似一天,那封冻的水田,经过严冬的洗礼,更洁净了。

  这块水田的另一半被一条窄窄的田埂隔开了,上面种了些油菜,那经霜、经雪的油菜被冻得脉络清晰分明,农民们有的在油菜上盖一些草灰,既保暖又是之后的肥料。

  几场雪之后,终于迎来了春天,大地解冻了,冰雪消融的水在慢慢地流着,浸润着土地,首先田埂上开始慢慢地绿了,有“遥看草色近却无”的感觉,田里的泥化了,软软的,水面上漂着杂草腐烂后的水锈,田螺开始缓慢地在泥中移动,远处飞来一两只白鹭,袅袅婷婷地立在水田里,红色的长腿,洁白的羽毛,修长的脖子,它们悠闲地走着,偶尔低头看一下水中的倒影,偶尔衔起一只田螺送给对方,夕阳洒在水田里,粼粼银光摇曳在白鹭身上,祥和而温馨。

  暖暖的太阳照在红花草的幼苗上,水田里不久就铺上了一层密密的绿毯。随着气温逐渐升高,红花草肆意地疯长起来,整块水田好像要窒息了,不留一些缝隙,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饥荒的年代,人们把它掺在米中一起煮饭,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而水田的另一半,油菜已抽苔开花,金黄色的油菜花在阳光下直晃人们的眼,淡淡的花香招来了蜜蜂和蝴蝶,它们上下翻飞,在花蕊中跌跌撞撞,当它们从花蕊中出来时已变成了黄色的小金球。

  蝴蝶也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大自然以植物点缀大地,而植物又以自身滋养动物,和谐而统一,相互制衡而相互依存。植物以色彩丰富自然,动物以身姿灵动自然,生机盎然而富有情趣。

  几阵春风,几场春雨,吹落了鲜花,催生了果实,油菜荚长出来了,在阳光的烘照下,菜籽一天天成熟。蛙鸣更响亮了,当蛙鸣渐渐退去时,就到了插秧的时节,农民们开始犁田了。

  农民们把成熟的油菜收割上岸,然后把田里灌满水浸泡着,用犁把留下的油菜茬,红花草翻过来压在泥土下,这种原生态的有机肥滋润着水田,养育了一代代人。

  插秧的时候到了,人们用长线把田分隔成有规则的一块块方格,在格内抛上一把把扎好的秧苗,然后人们便一人一格,“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一上午一块水田便绣上了浅浅的绿色。

  秧苗在田里吮吸着有机肥的养分,疯也似的成长,几周后便覆盖了水田,在春夏之交的日光照射下,走在稻田边,禾苗吐出热烘烘的水汽扑面而来,有隐约的稻香味,更有禾苗拔节成长的欢愉。

  夏天,阵阵季风带来场场暴雨,丰沛的雨水、充足的阳光、肥沃的泥土、这些对农作物来说就足够了,水田的禾苗马上就要抽穗、开花了。"稻花香里说丰年",细碎而精致的稻花从裂开的稻壳里伸出来,嫩白而有微香,在微风的吹动下完成授粉,然后嫩黄的裂开的稻壳便合拢起来,灌浆而长成稻穗。

  一层秋雨一层凉,秋天来了,稻穗变得金黄可人,农民们走在田埂上,笑看着丰收,有时蹲下来数数稻穗的粒数,偶尔摘一粒放入口中嘬嘬,这其中有汗水的味道、幸福的味道、田野的味道、自然的味道。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水田也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其不同季节旺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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